今天我搭計程車去了清邁。今天早上在南邦北部參觀了一個大象「保護區」（劇透：其實是個動物園）之後，從後勤和經濟角度來看，繼續乘私家車前往清邁是明智之舉。

感覺很棒，直到恐懼襲來：清邁這座城市我始終無法完全了解。或許是旱季時遮蔽天空的雲層，某種預感告訴我，這次也不會例外。

沒有人將這則訊息轉達給 iLanna House 的老闆，我之前住在那裡，這次選擇那裡幾乎是迫不得已。

「您可以走到街角的下一家酒店，然後從那裡搭乘雙條車，」那天下午晚些時候，我想去素貼山時，他主動向我解釋道，語氣中帶著歉意。 “很抱歉我女兒告訴您出租車費這麼高。只有您需要空調的時候才需要付錢——看來您很享受新鮮空氣。”

他說得對：如果可以的話，我一定會從南邦買一輛傳說中的紅色皮卡。

有了這些知識——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憑藉這段記憶，因為這並非我第一次來清邁——接下來的30分鐘，我都在拍攝酒店那令人嘆為觀止的樓梯（當然也包括我自己在樓梯上的自拍）。樓梯的階梯和扶手都是柚木做的；泰式彩色玻璃窗在逆光照射下呈現出四種獨特的色調。

這個地方無疑讓我擺脫了內心深處的擔憂，那就是我可能再次無法完全了解清邁。

我正要說完，店主開口問道：“我應該開燈嗎？”

“不，”我堅定地說，“自然光就很好。”

這趟清邁之行讓我印象複雜的地方在於，這座城市空無一人──大概是受新冠疫情影響。然而，我在街上遇到的頭兩個人卻是外國人。更準確地說，是兩個以色列人，他們看起來（但沒有異味）像是徒步跋涉了好幾天甚至好幾週；他們穿著那種醜陋的工裝褲，褲管可以拉開拉鍊變成工裝短褲。

我走過他們身邊時，瞥了一眼美塘寺的停車場，三隻流浪狗趴在幾個當地男人的腳邊。他們一邊聊天一邊抽煙，每個人都把腳翹在座位對面的塑膠椅上。雖然這景象──或許去掉香菸──正是吸引外國人來清邁的原因，但前者才是我們平常看到的景象。

當我離開飯店時，附近所有的餐廳都已經關門了，所以我別無選擇，只能去一家專門接待遊客的餐廳吃飯。咖哩麵味道鮮美，那位新加坡華人也很棒，他結實的大腿和臀部肌肉發達，我喝完辛辣的咖哩湯後，正吮吸著雞骨頭，他都能輕鬆掰斷。

我稍微吃飽了肚子，便回到古城牆西側。正如旅館老闆所說，那裡有一排雙條車在等我。我猶豫了一下，不只是因為同情司機而沒有嘗試砍價：他的表情告訴我，他很久沒收全價了。除了33%的附加費，200泰銖又能有什麼差別呢？

不，我意識到，在我前往目的地的途中，雲層依然沒有散去。看來我恐怕沒辦法拍到我夢寐以求多年的素貼山照片了：那座著名的寺廟佛塔閃耀著金色的光芒，在湛藍的天空映襯下格外醒目。事不過三，但這次，願望還是落空了。

我還是出發了。皮卡車一路顛簸地向西駛向山區，我犯了個錯誤，查看了谷歌天氣預報：結果發現今天不僅陰天，明天還會下雨。所謂的「旱季」也不過如此！更別提蒙拉皮特山降下的厚厚積雪覆蓋了整個北部地區；48小時前我抵達南邦時就已經看到了。

好消息是，我完全沉浸在主題中，時間飛逝。抬頭一看，熙熙攘攘（指的是街景，而非顧客）的街頭小販告訴我，我們離寺廟已經不遠了。我有些不情願地起床，爬上了著名的那伽階梯，階梯兩側各有一尊鑲滿珠寶的帕亞納克神像。

又是那條該死的蛇！我記得在普吉島和帕岸島都看過它。

就像在旅途中一樣，在通往山頂的數百級台階的大部分時間裡，我一直低著頭；我一路上沒有休息，這讓兩側氣喘吁籲的老太太們覺得很有趣。

這兩個因素導致我到達山頂時幾乎感到頭暈目眩：天空湛藍，幾乎沒有雲；14 世紀的佛塔和兩側裝飾華麗的鍍金屏風在極其明亮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不確定這在氣象學上是如何發生的，但我很感激：這讓我暫時放下了心中揮之不去的念頭——我根本不喜歡清邁，而且可能永遠也不會喜歡——儘管我仍然想知道我是否能徹底擺脫這種想法。

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可能有點奇怪，特別是如果你從未讀過我的博客，或者沒看過我寫的關於在墨西哥城、台灣和北海道薰衣草田裡遇到的那些意想不到的失望的故事。我的反應很簡單：只有在我達成目標之後，我才會改變心態，反之則不然。

這和雪莉·克羅（順便一提，在她事業起飛前幾年，她曾在我小學教音樂）的建議截然相反。我要好好享受陽光，然後才會懂得珍惜我所擁有的一切。

剩下的時間裡，天氣陰晴不定。司機下山，步行穿過拉賈普魯克皇家公園，前往多伊坎寺時，雲層再次聚集。眼前的立佛遠不如網路無人機拍攝的影片那樣氣勢恢宏。即使我回到市區，想去看燈火輝煌的帕辛寺，厚厚的雲層也早已徹底粉碎了日落的希望——或者說，任何類似日落的景像都無從知曉。

然而，當我走回伊蘭納旅館，停下來享用當天第二份咖哩麵（這次的咖哩麵更好吃，雖然沒有骨頭）時，一股期待的好奇心湧上心頭。就在我即將入睡前，幾個姿態怪異的妓女在旅館門口搭訕，這讓我略感不快，但她們並沒有完全破壞我的好心情：距離我第一次來清邁已經將近十年了，這座城市至少開始讓我有所了解。

我不想第二天早上說出來就不吉利，所以早上七點左右沒看天氣預報就出門了。令我驚訝的是（雖然不是完全欣喜），天空出現了片片藍天。

但當我接近帕辛寺時——其實離我睡覺的地方只有五分鐘的路程——一股喜悅之情湧上心頭。東方的雲層似乎正在散開，冉冉升起的太陽透過雲縫灑下燦爛的光芒。當我到達寺廟時，金碧輝煌的身影映照著我的臉龐，那溫暖的感覺簡直如同置身天堂。

「打擾一下​​，」那位僧侶用英語說道，我的三腳架擋住了他的路，他笑了笑。我想他大概會用另一個形容詞來形容我。

「Khoo thoot，」我用泰語對他說，並向他行了一個恭敬的合十禮。

當每日的皇家頌歌從周圍所有揚聲器中震耳欲聾地響起時，他也似乎毫不在意；他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我也一樣，表現得漠不關心，但並無不敬之意。而我，則被佛塔與天空的對比深深吸引，它與我前一天下午在素貼山看到的景象竟如此相似。

不出所料，我的想法再次是：我愛清邁，但前提是清邁先愛我。

儘管我心跳加速，但空氣中仍瀰漫著一絲寒意。這是我在清邁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寒冷。此前，我在泰國只有一次在戶外感到寒冷，那是在泰國最高峰茵他儂山上。

我一路往西走，雲層彷彿始終跟著我，加劇了寒冷和我的緊張。但當我走到塔佩門時，我再次迎來了與在帕辛寺時同樣的幸運：就在塔佩門著名的鴿子從地面騰空而起的那一刻，陽光穿透了雲層。

站在城門前，我意識到，直到2012年——那一年世界末日預言成真——我第一次來到這裡之前，我從未到過這裡，甚至從未踏足過清邁古城東緣、湄平河畔的這片區域。世界並沒有終結；真正終結的，是我當時探索清邁的那份冒險精神。

「鳥食？」老售貨員一臉絕望地問。顯然，那天早上只有三位泰國穆斯林婦女買了東西——在疫情之前，她根本無法滿足需求。

我搖了搖頭，但還是給了她一張20泰銖的綠色鈔票。 「我真希望有一種方法，可以出於憐憫而買東西，卻不感到憐憫，」我心想，嘆了口氣，然後沿著小巷和街道向西漫步，朝著契迪龍寺走去。契迪龍寺是清邁老城地理中心一座巨大而搖搖欲墜的巨石建築。

我始終很難想像這座建築鼎盛時期的輝煌景象。即使是現在，它的規模也十分龐大；如此巨大的建築竟然是在六、七百年前建造的，而且至少部分保存至今，這簡直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這次我至少是在光線合適的情況下參觀了佛塔。上次是2017年，我犯了個錯誤，逆光拍攝了它。雖然那次拍攝也成了我最喜歡的清邁照片之一——或許也是我最喜歡的泰國照片之一——但這次能刻意把事情做好，而不是碰運氣，感覺還是很特別的。

我繼續朝著太陽的方向前進，目的地是素安多寺（清邁旅行清單上最後幾個主要寺廟之一）。與其說是“前進”，不如說是“行進”，用這個詞不太準確。當然，我也沒跳著舞，也沒趾高氣揚地走。

更確切地說，當完美的光線灑滿每個角落時，我第一次——我終於——感覺到了，關於清邁是泰國最美麗（或至少是最適合拍照）的城市的都市傳說，或許有幾分道理。

當我快要回到帕辛寺時，我注意到路口有個年輕人坐在地上。起初，我以為他是個乞丐；直到我停下來和他攀談起來，才發現他是一位藝術家——而且還是一位相當有才華的藝術家。

「這個多少錢？」我用英文問他，同時遞給他一張明信片，上面是茵他儂山佛塔的墨水畫。

他笑了，顯然希望無論他的答案是什麼，我都會同意。 「100泰銖，」他自豪地宣布。雖然這比清邁這類紀念品的通常價格高出不少，但對於這樣一件做工精良的紀念品來說，卻遠低於它應有的價格。

我樂意滿足他的要求。他對自己的藝術充滿信心，並堅持要求合理的價格——這個價格更接近他作品的實際價值，而不是當地市場對他的作品要價——這種做法值得肯定。

我們簡單地聊了聊他做這行多久了（只有幾個月），以及他是否還在上學（他還在上學），儘管我不想打擾他賣東西，儘管早上 9 點剛過，顧客就很少，即使考慮到目前在清邁的外國人數量很少。

「祝你好運，Khun Choop Chao，」我笑著向他道別，小心翼翼地把他的畫作放進包包裡。 “我會告訴我的朋友們在哪裡可以找到你。”

我第一次去清邁時，一句泰語都不會說，這讓我聽到的所有寺廟的名字都帶上了一種神秘感，近乎超凡脫俗的氣息。我的泰語比以前差了很多，但我現在通常都能猜出地名的意思。素安多寺（Wat Suan Dok）距離清邁西城門步行約20分鐘，意為「花園寺」。

我的意思是，這確實是真的。 14世紀末建造這座寺廟的蘭納國王庫納，曾在寺廟現址建有一座花園。當時，寺廟位於一座獨立的城牆環繞的聚落之中。如今，只剩下寺廟金色主塔頂端附近的寶石花卉，高聳於向北延伸的數十座白色墓碑之上。

在市中心度過了一個美好的上午，並在房間裡稍作休息放鬆後，我來到這裡參觀這座寺廟（自從上次來清邁以來，它一直是我最想去的地方之一），同時也在思考：這一天開局如此美好，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以至於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安排自己的時間。

那其實是個謊言。

我當時基本上只有兩個選擇。比較容易的一條路是前往城東很遠的湄平河。我想著那裡的日落美景和隨後的燈光，會如何彌補那裡的寂靜。比較難的一條路是搭乘雙條車登上素貼山，然後──遠遠地繞過寺廟──到達一個據說生長著泰國最美櫻花的山村。

從素安多寺返回城牆內的路上，我決定走捷徑。這似乎是個明智的選擇，因為午餐後我感覺有些昏昏沉沉（那是一頓顯然是為幾個人準備的泰北菜），即便不考慮我佐餐時喝的那杯調得絕妙的泰式威士忌雞尾酒。

就連咖啡也沒讓我精神多少。 「請給我一杯美式咖啡，」我對著櫃檯後那位中年婦女說道——我一開始誤把坐在店裡兩張桌子之一、拿著念珠祈禱的老年佛教徒當成了我的咖啡因來源。 “Chuay mai sai naamtaan.”

不知不覺間，我手上已經拿著一杯完美調配的冰鎮美式咖啡，眼前擺著一個簡單又令人愉悅的任務：我應該三點鐘還是四點鐘去河邊？直到街對面的帕辛寺傳來一個年輕人高歌Lady Gaga的《Bad Romance》的聲音，我才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主意。

「納克里安，」咖啡師笑著說，認為這很荒謬，因為這是學生們搞的鬼。

我覺得這簡直太鼓舞人心了——我說的是那種自信和率真，不是Lady Gaga，我實在受不了她。說完，我就前往下一個雙條車站。當然，在此之前，我先回房間換上了一件特地為這次活動買的襯衫。

說實話，這趟旅程相當混亂。司機只收了500泰銖，後來才知道他誤解了我的意思。我們最後還是到了（雖然是沿著一條泥濘顛簸的山路），櫻花已經完全凋謝，粉紅色的花瓣（是喜馬拉雅櫻花，不是日本染井吉野櫻）散落在地上，彷彿被炸彈炸過一般。

當地人似乎並不在意。 「你真幸運能看到這一幕，」一位年輕女子和她英俊瀟灑的男友用一口流利的英語對我說。 “他們倆是不是都很漂亮？”

我忍住了沒說出口——我不想掃她的興；畢竟，我2021年去過日本賞櫻，但她肯定沒去過。於是我笑著點頭同意。在沉默中，我突然意識到：我又一次置身於某種「春節」（泰國傳統節日）之中，雖然這裡的許多花朵已經凋謝，但這種體驗卻令人心曠神怡。 （大多數泰國人似乎都明白，官方規定的花期到二月中旬，實際上已經提前一個月結束了。）

一位當地的卡倫族人（她們的正式名稱是卡倫族）看著我和大約六、七個泰國人在院子裡跑來跑去，似乎不太高興。這片土地屬於他們社區的成員，但對公眾開放（顯然是免費的）。我懷疑我們每個人都以各自的方式給他們帶來了一些麻煩。

或許，庫納就是這樣觀察了瓦蘇安多寺早期的狂歡者，而當時這座後來成為他最持久的寺廟的地方，實際上可能還是一座多克寺（或至少看起來像一座蘇安寺）？

送我去清邁機場的計程車比從南邦送我來的那輛要舒服一些。這輛車是我透過Grab叫的，因為路程很近，車上有紅色真皮座椅，司機也更年輕健談。

“你要去曼谷？”他意味深長地問道，“出差嗎？”

我用泰語回他說，這次旅行是為了放鬆。我現在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解釋我專業工作的複雜性。

街道被雨水浸透，這場雨本應在24小時前就下——原本這場雨應該毀掉我一半的行程，但最終只影響了最後一個晚上。我和司機聊起了這場雨，以及它為這座在冬季酷熱難耐的城市帶來的難得清涼。

「我喜歡下雨，」他用泰語告訴我。 “非常美麗，非常宜人。”

我再次對他隱瞞了自己的真實感受，不只是因為我詞窮，難以言喻。我想讓他好好享受這個早晨，即使在其他情況下，他的快樂也會破壞我的快樂。

關於遊覽清邁的常見問題

清邁值得一遊嗎？

清邁絕對值得一遊，但別指望它會改變你的人生。雖然舊城區的寺廟、素貼山以及週邊地區的眾多瀑布都很迷人，但與泰國其他地區相比，這座城市往往人滿為患，物價也偏高。

人們為什麼喜歡清邁？

在我看來，人們喜愛清邁更多是因為它的過去而非現在。二三十年前，清邁宛如一片未發掘的寺廟與叢林天堂，是通往「真正」泰國的門戶。而如今，許多人已經意識到，清邁亟需一個全新的面貌。

為什麼要避開清邁？

如果你對清邁抱有過高的期望，希望它能成為你體驗泰國北部的代表，或者你是一位容易被傳聞左右、甚至在未親眼見過的情況下就想搬到那裡的數字遊民，那麼我建議你避開清邁。但是，如果你除了清邁之外，還遊覽了清萊和南邦等其他泰國北部城市，我相信你這次旅行成功的幾率會大大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