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素萬那普機場飛來的螺旋槳飛機開始下降時，很難對南邦產生任何熱情。這座城市——或許整個府，甚至整個泰國——都被厚厚的霧霾籠罩著，這種持續不斷的冬季霧霾近年來已成為一種年年都會出現的現象。

機場的氣氛也十分壓抑，儘管這棟建築設計精巧，細節之處盡顯匠心，精美的木雕也體現了蘭納地區的文化特色。強制性的新冠疫情登記（在泰國許多地方，這只是一個簡短的線上表格，資訊從未得到核實）更是加劇了這種消極情緒。

當我走出到達大廳時，驚訝地發現雙條車司機竟然知道我住的旅館在哪裡。 「河畔旅館，」他確認道，這是他唯一會說的英語單字。 “Haa-sip baht.”

我的住處非常迷人——正如我所預期的那樣。多年前（有些甚至長達幾十年），外國人和富有的泰國人買下了泰國北部城市中心沿河的舊柚木房屋，並將它們改造成了泰國乃至全世界最迷人、最地道的住宿場所之一。所以，這並不令人意外。

令我感到驚訝的是，尤其是在我作為旅行者的這個階段，這座城市是如何迅速且不自覺地以其獨特的美麗吸引了我。

下午4點半，我出發前往蓬薩努華寺（Wat Pong Sanuk Hua），實際上，這是我之後想去的其他景點的起點。我的計劃是過河後在5點剛過就到達那裡，這樣我就可以在日落前再去兩三個地方。

然而，我卻來到了瓦魯卡蘭寺（Wat Koh Walukaram），這是一座規模宏大、風格多樣的寺廟，後來我才知道，它竟然沒有谷歌評論。寺廟裡空無一人，只有一位男士在鐘樓旁讀書，三隻活潑（但無害）的小狗熱情地迎接了我。鐘樓上掛著一塊塑封的英文標誌：“請上樓梯拍照。”

我去了那裡，但事先穿過柚木屋，走到了建築群的西端。在那裡，一個揚聲器裡正播放著埃里克·克萊普頓的《美妙今夜》的器樂版——揚聲器竟然是從一個廁所裡傳出來的，雖然很乾淨，但顯然已經很久沒用過了。橘色的僧袍掛在繩子上，在耀眼的夕陽下晾曬；我沒看到一個僧侶穿著僧袍。

「祝你好運，」通往那條路的柵欄門上方寫著（還是英文），那條路後來變成了一座橋，我本該30分鐘前就過了。看來，在南邦，要完成我的願望清單上的任何一項，都需要一點運氣。而周一剩下的時間裡，我被這裡諸多細節深深吸引，雖然時間確實很短。

事實上，這座橋本身就佔據了我整整十五分鐘的時間，這讓那些飛馳而過的摩托車手和他們的乘客（很少有行人走這條路）覺得很有趣，而我則目不轉睛地盯著橋看。橋下，沿著旺河，兩岸長滿了三角梅和黃連木，至少有三位老人在釣魚，不過他們似乎更專注於抽手捲煙，而不是釣魚。

當我抵達蓬薩努華寺（Wat Pong Sanuk Hua）時，它幾乎已被世人遺忘。這座寺廟據說在2008年榮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獎。這著實令人惋惜，因為就像我偶然發現的第一座寺廟一樣，這裡空無一人。然而，它宏偉的規模和豐富的細節卻令人嘆為觀止，考慮到它曾獲此殊榮，這一切也就不難理解了。與其說它是一座寺廟，不如說它更像是一座城堡，其中心是一座氣勢恢宏的金色佛塔，矗立在由石頭和磚塊建造的平台上。

我對這座寺廟了解不多——沒有資訊牌，大概是因為不符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要求——只知道它大約有1300年的歷史。和河對岸一樣，這裡也掛著十幾件僧袍，但除了唯一一尊露天佛像腳下懶洋洋躺著的流浪狗之外，沒有其他動物活動的跡象。

回程途中，我把心願清單上的其他事情都推遲到了周二（或遙遠的未來），結果又一次被困在了摩托車橋上。那是個風景優美卻又危機四伏的停留點，因為我原本想同時欣賞月升和日落。最後我還是選擇了日落，畢竟月亮出了名的難拍（至少在非月牙形的前景下），不經過大量的後製幾乎不可能拍出好照片。

我剛架好三腳架，準備靜靜地拍攝波光粼粼的王江水面上泛著紫紅色的天空，一輛南邦著名的馬車就嘩噠當地駛過。那是一個意料之外、模糊不清的瞬間──一道閃光──就像我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在京都祗園夜景中看到的藝伎一樣。

我當時匆匆拍下了這張照片，畫面很模糊；現在我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也不知道這張照片能不能用。或許暮色中泛起的粉紅色光暈能夠掩蓋我預想中的諸多技術缺陷。

去吃晚餐的路上，我總是被各種細節吸引，這次是在蒂普昌路上一家大型絲綢店裡。他們柚木建築裡一塵不染的櫥窗後，手工服裝被精心擺放；他們自豪地展示著精品店隔壁工作室裡的縫紉機；空氣中瀰漫著玫瑰和茉莉花精油的香氣，雖然也許並非直接來自店內。

我住的旅館老闆推薦了一家名為“Aroy One Baht”的古色古香的餐廳，餐廳外排起了長隊，隊伍蜿蜒繞過街角。當時已經快晚上七點了——這就是一座城市魅力徹底顛覆你認知時會發生的事。

好消息是：我幾乎沒等位就入座了；餐廳有英文菜單，省去了我閱讀泰文菜單的麻煩。壞消息是：我的服務生（如果那位脾氣暴躁的年輕人也能算服務員的話）拒絕回答我關於當地菜餚的問題；最後，我點了一份辣炒松茸沙拉、一份香草魚湯和一份蝦仁煎蛋，結果發現那份煎蛋竟然是魚餅。

酒水銷售也被禁止了。 「Koh-vid seep gaaw，」服務生咕噥著，敲了敲我寫著「啤酒交換」的紙條。幸好，我完全忘了疫情這回事。

我吃飽喝足後上床睡覺，耳邊縈繞著各種昆蟲、青蛙和蟾蜍的鳴叫聲，彷彿一曲交響樂。日出前大約一個小時，幾隻精力充沛的公雞也加入了啼鳴聲——它們從未停止過啼叫；河流比城市早幾個小時甦醒。

所以，我早起至少部分是徒勞無功的。 “司機要到8點才到，”接待員在早上7點剛過不久遞給我早餐菜單時解釋道，“避開人潮高峰期，放鬆一下。”

雖然我看不出現在放鬆一下能如何減輕我以後的壓力，但旅館裡的咖啡是真的——雀巢咖啡簡直是反人類罪行——這讓我安心了不少，所以我就沒再多想這件事了。

在我等待我的泰式椰奶煎蛋捲（說實話，我是想看看這兩道菜到底搭配起來是什麼味道）的時候，手機上彈出了一條通知。 “政府考慮重新推出‘檢測即走’計劃”，標題寫道，指的是泰國之前短暫實施的免隔離入境計劃（我就是通過這個計劃進入泰國的）。泰國政府終於接受了現實——我真心希望其他國家也能效法。

早上八點剛過，我的司機就到了，他匆匆忙忙的樣子顯然顯示他遲到並非故意。他蓬頭垢面的外表、寬鬆的粉紅色衣服和亂蓬蓬的頭髮都加深了這種印象。

儘管如此，我還是努力往好的方面想（雖然從外部視角來看很難──那天早晨陰沉沉的，尤其現在還是旱季）。我們開車穿過的田園風光——半荒蕪的農田、灌木叢生的叢林和霧氣繚繞的山丘——讓我感到平靜。

（搭乘雙條車顛簸上山，前往查倫普拉吉寺佛塔所在之處，卻產生了截然相反的效果。）

這是好事：當你到達一個你渴望已久的地方時，你肯定不想過於放鬆。尤其是在你上山途中，你新冠防疫清單上的其他八個人全部下來的情況下。

「歡迎來到天空之塔，」標誌上寫著，我站在它面前，唯一聽到的聲音是遠處風鈴輕柔的叮噹聲。

這座遺址雖然外觀古老，但實際上是2004年為紀念拉瑪四世登基兩百週年而建，分為兩個主要區域。第一區域是唯一一座可步行抵達的佛塔，從其平台上可以欣賞到大約一半其他佛塔的美麗景色。第二區域是一個小型佛殿，內有大約二十幾尊大小不一的佛像。這裡的景色略遜一籌（或至少不那麼引人注目），但之前提到的叮噹聲卻更加清晰響亮。

在佛像間等待陰雲散去，感覺很奇特。我不時感覺到地面微微震動，以為有人來了，但其實只有我一個人。

大約一個小時後，當我終於下樓時，我看到了其他人；令我欣喜的是，幾乎所有人都沒戴口罩。著名的泰式笑容被一塊布遮住後，就變得不那麼鮮明──幾乎看不見了。

無論戴不戴口罩，我喜歡北方的另一個原因是，當你走過時，人們會真誠地向你喊“薩瓦瓦爾卡”，而且當你稱讚自己蹩腳的泰語（然後你用蹩腳的泰語反擊）時，他們會和你一樣歇斯底里地大笑。

當我到達山腳時，天空已經完全放晴，我注意到所有的雞蛋花樹都光禿禿的，只剩下豆莢和一些尚未凋落的花朵。

從天空塔回到鎮上後，我發現我和那位義大利旅館老闆的關係有些緊張。這讓我感到很奇怪，因為我之前總是對她那令人嘆為觀止的房產讚不絕口。

我的下午行程包括參觀一些隨機的旅遊景點——一家陶瓷廠、一座歷史建築和至少一座寺廟——以及一項（出乎意料地）更艱鉅的任務：在前一天晚上在 Aroy One Baht 吃了一頓泰式雜燴之後，享用一頓正宗的南邦餐。

在丹那巴迪陶瓷博物館，我心不在焉地翻找著手機，想找出理解這道菜的烹飪秘訣。博物館講述了當地一位華裔泰國移民創作的著名“雞肉碗”的故事。

然而，網站卻揭示了一個更令人沮喪的事實。不僅大多數推薦餐廳都因新冠疫情而關閉，而且由於我獨自遊覽了市中心，我竟然錯過了南邦最著名的寺廟（不知何故，它位於現代市中心外近半小時車程的地方）。

當我穿過橋進入凱朗古城時，這樣的目的地似乎完全是多餘的。如果說我在這近24小時裡沒有探索一座古城，那我究竟探索了什麼？

這並非說，在看過數百座高腳屋或藍、黃、綠、紅四色的彩色玻璃窗後，我對那些裝飾華麗的木屋感到厭倦。也並非說，當我漫步於佛塔、石柱和朝鮮傳統路邊棚屋之間時，我沒有偶然了解到一些重要的細節，例如解放者趙南提昌的傳說。

壞消息是：由於我找不到合適的餐廳吃晚飯，我的替代方案（回到Aroy One Baht餐廳）顯然行不通了。餐廳像遭遇天災後一樣被封鎖了，入口處的防水布上貼著一張道歉告示（「週二暫時歇業」）。

好消息是？這迫使我返回酒店，當我決定點一杯金巴利橙汁時，老闆感到驚訝。

「我去年才開始喜歡上它的苦味，」我解釋道，並簡要地回顧了我去年夏天去她家鄉的旅行。 “在那之前，我是個不折不扣的阿佩羅酒愛好者。”

我們這次遲來的會面雖然短暫，卻讓我在南邦的兩天顯得格外有意義。當我決定不待三天時，時間也比我預想的過得更快。

雖然我最終找到的那家餐廳氣氛有些令人不適，但其他方面都很好，足以彌補這一點；那裡的服務員熱情過頭，甚至顯得有些急切。不過，Nampriknum酒的味道確實不錯。

鑑於現在是 2022 年，而且泰國過去虐待大象的行徑早已廣為人知，我甚至沒有想到南邦的大象保護區可能是一個動物園。

然而，迎接我的兩頭大象卻被鐵鍊拴住。左邊那頭右眼患有白內障，站在一堆自己的尿液裡。右邊那頭看起來更年輕，整體狀況也更好，我想也更乾淨，但它同樣散發著一種憂鬱的氣息。

我回想起與民宿老闆的初次相遇，以及我們最終建立的良好關係，不禁納悶，一個閱歷如此豐富的人，怎麼會心安理得地推薦這樣的地方呢？然後我恍然大悟：在泰國生活了三十年，她已經完全融入了泰國人的生活方式。

道德相對主義並不是我多元的旅行偏好和旅行癖帶給我的眾多難題之一。

我驚恐地盯著眼前的景象，一個小女孩（大概是那個穿著和我短袖襯衫顏色一樣的背帶褲的年輕象夫的女兒）正心不在焉地玩著電子遊戲。

「雙重謀殺！」電腦合成音祝賀她無知。 “三重謀殺！”

出於自私，我與這些動物保持著距離，儘管我多麼渴望靠近它們，哪怕只是短暫地安慰它們一下。但我無法給予它們任何同情——我的良心無法接受這一點：畢竟，是我決定來觀看這場奇觀的。

這是一場可怕的景象，表面上是關於洗澡和餵食，但實際上是對奴役的原始形式的慶祝——為原本美好的兩天畫上了一個不愉快的句號。

離開時，我又一次駐足在了那兩頭大象的圍欄前。它們曾在中心熱情地迎接我——嗯，就像奴隸迎接主人一樣熱情。它們被鐵鍊拴著，站在那裡，似乎用鼻子拍打、尾巴搖擺的方式互相交流。

我真希望我能聽懂。

關於遊覽南邦府的更多常見問題

去南邦一日遊值得嗎？

如果你的泰國行程允許，南邦絕對值得至少停留幾晚。這座迷人而寧靜的老城區讓人想起一個更簡單、更真實的時代，這種時代在清邁早已消失，在清萊也慢慢消逝。此外，這裡物價實惠，風景如畫，美食也令人讚嘆。

如何從清邁前往南邦？

南邦府和清邁的Arcade汽車站之間巴士班次相對頻繁；兩地之間的火車班次則稍少。如果你的砍價能力不錯，也可以和計程車司機談好車資（車程不到兩小時），大約1500泰銖。

在南邦府可以做什麼？

和泰國北部其他城市一樣，南邦擁有古城內遍布寺廟，還有美麗的河流和許多精彩的景點。我最喜歡南邦的一點是，市中心完全可以步行遊覽，讓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步調探索所有景點和體驗各種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