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碼頭比從岸邊看起來長多了，」我的朋友魏樂嘆了口氣，我們正艱難地走過萊利海灘東側紅樹林沼澤外延伸的漂浮塑膠塊。 “感覺我們已經走了一個小時了。”

遠處的快艇彷彿海市蜃樓一般，不但沒有靠近，反而越開越遠。它的輪廓幾乎消失在地平線上，而地平線本身也被晨光的熱浪模糊得不成樣子。

就在這時，另一艘船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停在我們旁邊。一位上了年紀的泰國男子（顯然他一直都在附近）也突然現身。 “去皮皮島，”他指著說，“就在那兒！”

我和魏樂，還有我們身後大約十二個乘客匆匆登上了船。考慮到岸上工作人員辦理登船手續時如此草率，這著實令人驚訝。一兩分鐘之內，我們就被塞進了船艙，先是朝著烈日疾馳而去，然後向南駛向茫茫大海。

我們在泰國的跳島遊終於要正式開始了。這讓我比想像中更加興奮，也更加緊張——畢竟我之前在泰國的旅行經歷並不愉快。

你看，除了一兩次例外，我其實在泰國從未真正進行過跳島遊。雖然我幾乎去過泰國所有著名的島嶼（包括這次旅行中除一個之外的所有目的地），但我從未一次性遊遍所有島嶼，至少在安達曼海範圍內沒有。

這些「例外」相當牽強：2010 年和 2015 年的達叻群島之旅（與其說是一個群島，不如說是一個母島和她的孩子們）；以及我 2022 年的濤島、帕岸島和蘇梅島之旅，這次旅行內容不夠豐富，無法做到面面俱到，儘管它在其他方面也頗具啟發性。

「我只是來這裡過個週末，」我笑著向魏樂解釋我上次來皮皮島（2017年）的情況，當時我還順便在萊利海灘住了兩晚。 “那次很輕鬆，不過說實話，那時已經過了旺季，所以不像現在這麼擁擠。”

「瘋狂」這個詞可能都不足以形容。從我們在通賽碼頭付給那位脾氣暴躁的保安每人50泰銖的那一刻起，直到我們穿過擁擠的鎮中心前往島上著名的觀景點（現在那裡有三個觀景點，而且不再免費），皮皮島有時感覺就像曼谷的席隆路或素坤逸路一樣擁擠，甚至人均空間更小。

我終於到達了 2 號觀景點（在多餘的 1 號和 3 號觀景點建成之前，2 號觀景點是唯一的觀景點——1 號和 3 號觀景點時而太低時而太高——我猜是在疫情期間建造的），比 WeiLe 早了幾分鐘。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應該坐下來──我走得太累了，頭都暈了；山頂沒有護欄，只有陡峭的懸崖。但我還是拍了近十年前錯過的照片。那時我來得太早，太陽還沒升到夠高，無法將皮皮島兩個海灣的海水照出它原本的藍寶石和翡翠綠，而是籠罩在一片令人失望的灰金色之中。

魏樂明智地認清了第一個觀景點的局限性，便在那裡稍作休息（也無可奈何，視野實在太短），恢復體力後再繼續攀登。當他到達第二個觀景點時，看起來一點也不累，聲音也絲毫沒有疲憊之感。

就像之前在萊利海灘一樣，我們在皮皮島的兩天（好吧，其實是我在皮皮島的兩天——我不知道它們對魏樂有什麼影響）也是按照一個舊計劃，但有了新的、改進的方向感：我給自己租了一條私人長尾船去遊覽皮雷潟湖和瑪雅灣；我不會花時間在一家度假村的泳池裡絕對去度假，而我不會在那裡抽出時間放鬆去度假，而我不會花時間在一家度假村的泳池裡絕對去度假。

那時，我從通賽搭船回到甲米鎮的吉拉碼頭，在那裡過夜，隔天匆匆趕回曼谷。但這一次，我和魏樂要去一個我們兩個都從未去過的地方。

或許你會感到驚訝，直到兩週前的星期五，我才第一次踏上蘭塔島；在我這個年齡段的背包客（如今他們大多是前背包客）中，這座島嶼享有近乎傳奇的地位，更不用說我認識的幾乎所有其他旅行博主了。

問題是，當我還是背包客或剛開始寫部落格的時候，我從來沒能去到那裡；它似乎與我在泰國的其他島嶼之旅格格不入，因為那些旅行幾乎都是短暫且獨立的，不像這次旅行，它像珍珠串一樣串聯起來。

因此，直到我抵達蘭塔島時，我才真正感受到這次旅行像是跳島遊，而不是探索、休閒或任何其他類似的體驗。

（或許也有點諷刺意味，我在薩拉丹碼頭被一個雙條車司機宰了一刀。「你的酒店很遠，」她強調說，並強迫我付給她500泰銖才能爬上她的皮卡車後車廂。這價格真是太公道了！）

這——指的是我的感受，而非欺騙——在邏輯上是說得通的，尤其是在事後回想起來：蘭塔島是五站行程中的第三站，也是旅程的中點。但由於種種原因，它也成為了這段旅程的情感中心。

首先，蘭塔島雖然仍然很受背包客歡迎，但它面積足夠大，所以一點也不覺得擁擠。至少魏樂是這麼認為的，不像泰國那樣。

「我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馬來西亞，」魏樂笑著說。他騎著摩托車來到我的度假村（離他位於蘭塔島主幹道上的住處只有幾公里，在長灘和空孔海灘之間，是背包客聚集區）。他不僅稱讚了度假村裡穆斯林員工的裝潢和環境，還讚歎這裡的海灘和大海，以泰國的標準來看，它們都顯得格外樸素。

的確如此：遠處皮皮島的景色固然為整體畫面增添了一抹濃鬱的泰國風情，但海灘的細節與世界各地無數其他海灘並無太大區別，並非僅限於馬來西亞。我們感覺自己身處任何地方。我們感覺自己身處任何地方。

直到我們騎上摩托車出發，才開始看到我當時認為蘭塔島的獨特之處：第一天下午，我們看到了更原始、更僻靜的海岸線，如坎蒂昂灣和竹子海灘；第二天早上，我們在蘭塔老城看到了中國式店屋和一座奇特的龍蝦雕像。

這家餐廳的款待也「獨具特色」。服務生端來一盤炸雞和蔥花，跟我點的檳城鴨咖哩完全不符。 “抱歉，”Fresh餐廳的老闆漫不經心地說道，“今天荔枝賣完了。”

但只有當我們回到那片海灘上（無論它在哪裡），手裡拿著幾瓶象牌啤酒，身邊還有一對我們剛剛認識的友好的德國夫婦決定和我們聊一下午時，我們才意識到一個真相——我一直以為我的同事和其他年紀稍長的千禧一代十多年來都知道這個真相。

蘭塔是一塊畫布，而非一幅畫作。她的獨特之處不在於你探索她時發現了什麼，而是你從內心深處發現了什麼。

如果說蘭塔島是一塊等待你用油彩和水彩顏料描繪的畫布，那麼穆島就是一張迫不及待想要被欣賞的寶麗來照片。或者至少，被人接受。

「你有沒有註意到這裡的人有點…脾氣暴躁？」魏樂在我們三天行程的第二天問道，儘管那時我們已經覺得三天的行程是個錯誤。

穆克島是我過去去過的最遠的島嶼（至少在我這次旅行中去過的島嶼中是這樣）：2012 年，我第一次住在泰國，並帶我妹妹飛來泰國，這是她的第一次出國旅行（直到現在仍然是）。

我們原本其實是從鄰近的 Koh Kradan 島開始的，但對於當時的 Stephanie 來說，那裡的條件太簡陋了；她發現了 Koh Mook Sivalai 五星級度假村，嗯，剩下的故事你們都知道了。

但事實上，由於我的故事的特殊性，我沒有任何背景故事可以參考：我們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島上，要么待在可以欣賞海景的小屋裡，要么待在度假村所在的狹窄沙洲上，根本沒有探索過其他任何地方。

「他們脾氣很暴躁，」我同意。我和魏樂默默地坐在露臺上，等待著我們的晚餐。晚餐我們彷彿過了很久很久才從一位女士那裡訂好，那位女士看起來至少和我住的非度假村（以及魏樂所說的他住的青年旅舍）的工作人員一樣冷漠。

我想把這歸因於島上旅遊業的日益發展，以及大多數人可能不認同這種觀點，儘管鑑於我之前的經驗有限，我無法確定地得出這個結論。

儘管當地居民也很多，但從純粹的旅遊角度來看，穆克島總體上還是相當吸引人的。不過，我之前提到的那間住處並非正規度假村，而是位於一片散發著惡臭的沼澤地裡，而不是海灘上。更糟的是，退潮時，紅樹林下散發著惡臭的淤泥會露出好幾個小時，讓整個環境比原本就令人作嘔的景象更糟糕。

但它離島上最好的海灘（查理海灘，有時也叫石榴石海灘）有點遠，我和魏樂在第一個晚上在那裡欣賞了日落，周圍瀰漫著大量的大麻煙霧，以至於我至少有點興奮。

第二天上午，我們去了克拉丹（我自豪地向妹妹宣布，那裡現在的豪華酒店比穆島本身還要多——但主海灘及其游泳池仍然感覺同樣僻靜夢幻），之後我們試圖前往著名的翡翠洞。

不幸的是，那位像流氓一樣的公園管理員向我們每人收取了 200 泰銖，卻沒有告訴我們洞穴入口被水母堵住了；我們誰也不想冒著被水母蜇傷的風險去看看裡面有什麼。

「他一點也不暴躁，」我笑著說，這時一位面帶微笑的年輕女子把我的瑪格麗特披薩（不得不承認，這披薩看起來逼真極了）端了過來。 “他只是個騙子。”

魏樂的雞肉漢堡很快就送到了（還是同一個女孩端上來的，帶著同樣的笑容）。他同意了，然後轉向那個正要離開的、顯而易見卻又難以啟齒的人：“或許我們對她的判斷太草率了？”

回想起來，我可以肯定地說，我們在 Koh Mook 遇到的人是我們泰國跳島遊期間遇到的最不友善（或者也許只是最不虛偽）的人。

當夕陽西下，我才真正注意到，魏樂突然間更像是我暑假裡的弟弟，而不是遠在地球另一端、一年只能見一次的朋友。

我們當然之前也一起旅行過——在越南和中國，在他的祖國馬來西亞，還有我住在曼谷和台北的時候——但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待這麼久。或者，坦白說，從來沒有這麼平靜地旅行過。

「我不知道是因為你年紀大了，」魏樂打趣道（他還有六個月就33歲了；我剛滿39歲），“還是因為我們現在相處得更輕鬆了。但和你在一起真的比以前愉快多了！”

說到變老：早在90年代，凡妮莎威廉斯就強烈建議我們把最好的留在最後。在這段人生旅程中，我一直遵循著她的建議，儘管我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我真的不記得它這麼美了，」我張著嘴，一邊和魏樂沿著如明信片般完美的日出海灘漫步，朝著所謂的北角走去，一些泰國人認為北角是泰國的馬爾地夫，因為它幾乎是從海裡升起的。

然後我向他解釋說，2015 年初，我和朵拉（我的另一位長期旅行朋友）進行了一次旋風式的王國之旅（這是她的第一次旅行），但實際上我對海灘和島嶼本身都感到失望。

「如果你覺得這裡很棒，」魏樂（幾個月前才去過麗貝島）一邊說著，一邊跳入清澈見底的海水中，波光粼粼的克拉丹島海面看起來就像蜿蜒流經曼谷的湄南河，“那就等著瞧我們明天去那裡吧。”

他指向阿當島，那裡有一座多峰山，聳立在一片原始的、松樹成蔭的海灘之上。

隔天早上，當我從阿當的觀景台向下眺望北角時，我傾向於同意他的看法，哪怕僅僅是因為從鳥瞰的角度看到麗貝卡真是太棒了。

「你看，在這棵西米棕櫚的映襯下，景色多美啊！」我問魏樂，他拍照的熱情至少不亞於我，而其他大多數人只是放鬆地享受著這一刻。

還算正常。其中一個，一個皮膚蒼白的德國人，說我穿的鞋子“不對”，我也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當我告訴他我比他早十分鐘登頂時，他很不高興，儘管我穿的是人字拖，而他穿的是昂貴（而且醜陋）的登山靴。

當然，當我們到達我至今仍稱之為松樹海灘的地方時，我們倆都沒想起那個人。事實上，我當時只是在想，儘管身處烈日當空、酷熱難耐的環境中，我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寒冷。

我感覺自己幾乎發燒了，即使已經出了水。我試著模仿「維納斯的誕生」的場景，擺出一個自拍姿勢——從海裡走到附近另一片類似馬爾地夫沙灘的地帶，彷彿在安達曼海接受某種洗禮。最後，我把這一切歸咎於健行的疲憊。

我終於睡著的時候，高燒不退，只好沖了半小時熱水澡才暖和過來。幸運的是，在病情加重之前，我還能和魏樂一起享用最後一餐。第二天早上，魏樂要搭渡輪去蘭卡威，而我則要搭快艇返回泰國大陸。

我也感到慶幸的是，在發燒引起的諸多幻覺中，沒有一個幻覺讓我執著於即將與我親愛的朋友分離，而那時他似乎比在蘭塔島甚至在穆克島時更加成為我“現實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想到這件事，我感到非常難過；事實上，直到生病之前，我一直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有精力去想這件事。

第二天早上，同樣的事情又發生。我們坐在麗貝島朝南的芭堤雅海灘上，我意識到我必須在十分鐘內登上我的船，因為魏樂正好要在十分鐘內開始辦理國際航班登機手續。沒有時間流淚，甚至沒有時間好好道別，只有匆匆草率的告別。

當然，短短幾秒鐘的擁抱無法表達近兩週的友誼和共同探索的喜悅，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也只能這樣了。

旅行結束後幾天，我和魏樂視訊聊天。這是我們自那時起第一次實時見面，起初我並不覺得奇怪，直到連接建立起來。突然間，我親愛的朋友——陪伴我旅行十二天，無論是在海灘還是在大海上——變成了一個像素和一個頻率。

但我很高興地看到我們倆仍然感到快樂，即使我們剛剛經歷的一切現在都變成了悲傷的回憶。

我們一起漫步在萊利海灘和皮皮島，追憶著曾經孤獨的記憶小徑；在蘭塔島，我們創造了全新的回憶。我們抱怨當地人的壞脾氣和莫島上無處不在的水母，並且深深地愛上了麗貝島（或者至少是愛上了我自己），以至於我感到一陣噁心。 （幸運的是，這段愛戀最終沒有讓我崩潰大哭。）

「我希望每個人都能有這種感覺，」魏樂總結道，雖然他也坦言自己懷疑是否表達得準確。 “一切都很完美。不是那種‘完美’的完美，而是完美的人性。”

我本來想補充幾句，並非為了勝過或糾正他，而是想以一種建設性和互補的方式表達我深深的讚同。然而，我只是靜靜地聽著，微微一笑，就像波提切利的維納斯一樣含蓄。